2009年6月19日 星期五

經濟學家談情說「愛」

【朱敬一】
最近數週,葉金川愛不愛台灣或陳菊愛不愛台灣,以及他們兩人誰「更愛」台灣,成為輿論討論的焦點。一般人以為經濟學家擅長理性分析,不了解感性世界,其實是百分之百的誤解。「愛」是正港經濟學分析的範圍;不信,我解釋給你聽。
華人社會 偏愛男孩
華人家庭長久以來有重男輕女的傾向,許多父母親都偏愛男孩。他們口頭上不便承認,但在作為上卻是無所遁形。父母做產前超音波檢查,發現是女嬰因而墮胎的比例,遠大於男孩的比例。在超音波技術發明之前,全世界各國新生嬰兒的男/女比約為一.○四,但在超音波普及之後,這個比例在中國大陸、韓國、台灣等社會暴增至一.一○,這不是東方社會偏「愛」男孩,是什麼?
不想要女孩的父母可能不生,即使生下來了,許多父母親還是重男輕女。論子女教育,一定是儘量讓男孩唸書,女孩排後面。論父母遺產,也一定是男多女少;台灣甚至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家庭女孩子分不到一文錢。以教育資源與遺產分配型態來看,這是不折不扣的偏「愛」男生,再無辯駁空間。
主觀心態 難分軒輊
但是經濟學家談情說「愛」,有三個大原則。其一,「愛」是主觀的、隱藏於內的、外人難以捉摸的心態。我們只能從人的遺產分割、教育資源分配、墮胎抉擇,去推論父母親對男孩女孩的偏愛差別,而不能劈頭就主觀質問父母親:「你有沒有偏愛男生?」真這樣問,大家都會否認;問不出名堂,徒具作秀效果。
愛的第二個經濟原則是難分主觀強弱:某甲某乙都愛一位女生,科學上不容易分辨「誰愛的比較深」。甲在女生宿舍門口站崗較久,也許只是因為甲的體力好。乙在情人節送的玫瑰花朵數較多,也許是因為乙較有錢。同理,某位政治人物在特殊環境下的特殊表現,多少與其講話的分寸掌握有關。愛既是主觀偏好,我們就很難對任意兩人之間的偏好差異強分孰大孰小。
經濟學對愛的分析是依循自由主義、人本主義的哲學基礎。準此,「愛」是人的主觀偏好、是每個人的秘密。人與人之間除非足夠親近,基於對人的尊重,根本不會隨便問對方「愛不愛台灣」;這是經濟學談愛的第三個原則。一旦被人逼問,標準答案應該是:「愛與不愛干卿底事?」
以愛相詢 愚蠢至極
也許有人以為,公眾政治人物愛不愛台灣,當然可以拿出來檢視。但問題是要如何檢視。某丙將國家機密賣給敵方,這似乎是「不愛國」的明證,但此處也有論述的盲點。出賣國家利益的人,我們只知道他「愛錢甚於愛國」,倒還不能依此而論斷此人不愛國。換言之,若某人對錢愛到難以自拔,那他就極有可能賣掉國家。
總之,「甲乙相比誰更愛台灣」的問題,理性的人都不屑問,有尊嚴的人都不屑答。
(作者為中研院院士、中華經濟研究院董事長)
【2009-06-01/聯合報/A4版/要聞】

慢食的天地人生命之法

【韓良露】
義大利慢食協會隸屬的美食科技大學的畢業生,選了台灣做他們的慢食考察地,在校友徐仲安排下,來台灣進行兩周的慢食之旅。這個消息引起台灣媒體的注意,還上了頭版新聞。由於我負責帶他們在台北南區師大、永康街一帶漫步,也引起一些媒體的好奇,紛紛問我帶他們去什麼地方吃美食?更有許多人困惑的問我「慢食是什麼?」也有人問「慢食是美食嗎?」
我和慢食協會的淵源始於一九九九年夏天我去義大利旅行,義大利其實是我常常旅行的地方,在那些年間我也常在大城小鎮看到掛著英文Slow Food招牌的熟食店、酒舖、餐廳等等。但當時我還只是美食追尋者,只把Slow Food當成另一種美食指南,並未特別想研究其中的道理。直到九九年我的義大利友人加入威尼斯的慢食協會,經由他的介紹我才逐漸了解慢食協會的組織、宗旨與目標,可說是大大開拓了我的美食觀,也促成我在千禧年時經過申請在台北成立了慢食協會的分部。
慢食不是速食的反義詞
當年在台北推動慢食活動時相當不順利,有的人以為慢食就是要慢慢吃東西,有人以為慢食等於美食,也有人不認同慢食者除了是食物愛好者外,還要關心食物和生態、環境、政治、經濟、農業、化學、社會、家庭之間的關係和倫理。
當時我每三個月收到一本慢食協會的季刊,有許多大開眼界的封面故事,譬如說有一期討論二次世界大戰如何造成了原本是軍需補給的罐頭食品,在戰後成為超級市場的主要食品;還有一期討論單一經濟作物如何造成了愛爾蘭的馬鈴薯災病大饑荒,並促成了愛爾蘭大移民潮;還有一期介紹食物復育專家如何重新栽種出在墨西哥快要失傳的紅穀米。
透過閱讀,讓我逐漸了解慢食運動的意義,絕不只是Fast Food速食的反義詞,慢食活動的發起人卡羅佩屈尼就常常舉例說,花廿分鐘準備以及吃下一個三明治可能是非常慢食的行為,因為你用的蔬菜是本地農人種的時令蔬菜,你的乳酪是傳統手工製成,麵包也是麵包坊自家烘焙的;但花三小時吃一頓美食也可能非常不慢食,例如食材全部都是非時令的溫室栽培,又都是不節能減碳的空運進口品,再加上還有些食材是保育類動植物。
慢食是精神的和諧關係
慢食協會旗下有「食物方舟」計畫,專門促進對全球瀕臨絕種的食材及烹調方式的保護與復育,還有「大地母親」的活動,教導人們重視食物與季節、土地、生產者之間的平衡關係,這種精神其實就是東方道家哲思中天地人的和諧關係。
慢食或許是一個新的時髦名詞,但慢食的精神卻是歷久彌新,就是老子說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慢食是什麼?是天地人的生命之法。
(作者為南村落總監、生活美食家)
【2009-05-30/聯合報/A4版/要聞】

你會設計放大器嗎?

【李家同】
對於所有電機系的同學而言,放大器都是入門的把戲,不是什麼非常特別的東西。
大多數電機系三年級的同學,就已經學過放大器了。放大器的歷史也非常之長,恐怕已經有一百年歷史了。很多電子線路裡都有放大器,因此放大器是一種基本技術。我們多半不太喜歡研究老而基本的技術,總認為這些基本技術是很容易可以做出來的,只肯研究新的尖端技術。
可是,如果我們去看那些歐美半導體大廠,如美國國家半導體公司和義法半導體公司,他們都將放大器列為重要的產品,兩家公司現在仍然不斷地推出各種新型的放大器。普通性能的放大器當然誰都會設計,但如果要有一個頻寬很大的放大器,設計就極為困難了。這些歐美大廠之所以是大廠,是因為他們擁有優良的基本技術,遺憾的是:國人常常鄙視這種基本的技術,而不能欣賞推出有優良性能放大器的困難性。
產品想精進 基本功夫要深厚
放大器無所不在,很多線路內部都有放大器,如果我們不會設計有特別性能的放大器,我們也就很難設計出有特殊性能的線路出來。放大器技術乃是基本技術,歐美大廠之所以能生產各種非常有價值的產品。就因為他們有深厚的基本功夫,有了深厚的基本功夫,這些大廠才能生產精彩的產品。
反觀我國,可以說很不在意基本功夫的。無論在機械、電機和化工,我們都不願意將基本功夫練好。以機械為例,我們並沒有在機械設計上下苦功,這和我們國家的大官想法有關,他們很難想像機械設計的重要性。他們成天和有學問的海外學人來往,這些有學問的海外學人只對最新的研究有興趣,他們不知道我們國情和先進國家不同,我們的基本功夫不夠好。既使有極好的創意,我們也無法實現我們的創意的。
扎根不容易 基本技術很重要
我們的科技業者一定要知道,基本技術的重要性;如果我們成天注意非常高深的學問,而不注意是否有很好的基本技術,我們的研究都是紙上談兵而已。大家都知道核心技術的重要性,但任何核心技術都是建築在基本技術之上。以製造汽車為例,必須懂得引擎、傳動、底盤、點火系統等等。這些技術都不是新的所謂尖端科技,在我們國家,也不是政府十分重視的技術。可是,如果不能擁有優良的基本技術,我們是不可能設計出性能優良的汽車的。
我們大家都應該隨時隨地告訴自己:核心技術建築在基本技術之上,沒有基本技術,休想有核心技術;而基本技術絕非容易的技術,優良的基本技術往往難如登天,發展出高級的基本技術,不僅重要,也是十分值得驕傲的事。(本文作者為暨南、清華、靜宜大學榮譽教授)
【2009-05-29/聯合報/A4版/要聞】

不見多元、未聞本土的世運音樂會

【焦元溥】
煙花落盡後,無論世運音樂會音響是否如黃睿靚所言「不是很理想」,單就演出內容與規劃,這都是令人難堪,足為永世教訓的音樂會。
聽不到台灣的作品
教訓在哪?我們先看看世運官網如何描述自己的特色:「世運與奧運最大差異,就在世運適合於現有場地及規模適中之場館舉辦,主辦城市不需為世運新建場館或擴增現有設施,另並非所有IWGA(國際世界運動總會)運動項目皆於每屆世運會舉辦,運動項目依主辦城市現有及鄰近場館設施而為選定要素。主辦城市亦可增列些許非IWGA之運動為邀請賽項目。」細看世運六大比賽項,多是具地方特色的運動,包括相撲、飛盤、拔河、跳傘、保齡球、水上救生等等—簡言之,這是一個洋溢多元文化色彩,並能因地制宜,發揚在地文化的賽事。世界運動(World Games)—如世界音樂(World Music),高雄承辦世運,當能讓世人看到台灣特色與文化,讓參賽選手體驗台灣之豐富燦爛,實為國家喜事。
但令人遺憾並錯愕的,是「世運場館落成音樂會」在文化與創意上竟皆和世運精神背道而馳。整場音樂會聽不到任何有關高雄或台灣的作品,也聽不到比賽項目背後的多元文化。籌辦單位以「歐盟主題曲」宣揚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的《歡樂頌》,卻不知歐盟和歐洲議會雖以《歡樂頌》為代表曲,但只用旋律而捨歌詞,就是為了尊重各會員國的不同語言。不知文化內蘊,已是畫虎類犬,更可笑的是為「慶祝勝利」而搬演俄國紀念拿破崙慘敗的《1812序曲》—主辦賽事理應中立,高雄和法國有何仇恨?聽潰不成軍的「馬賽曲」聽得那麼舒爽?既不見世界多元文化,也不聞寶島在地素材,這樣的音樂會,和高雄和世運,究竟有什麼關係?
國內樂團無一受邀
演出內容和台灣無關已經可嘆,可悲的是連演出主力都和台灣無關。國內諸多樂團無一受邀,反而找個在亞洲巡迴的美國樂團擔任場館開幕。上百人的合唱團明明以國內團體占多數,宣傳卻只置於僅來「卅人」的維也納國立歌劇院合唱團,這將賣力演唱的台灣團隊置之何地?媒體稱在匹茲堡交響樂團和維也納合唱團的台籍團員為台灣之光,那主辦單位不請台灣樂手,邀了台灣合唱團卻視若無睹,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難道是視其為台灣之恥?這樣自我矮化,甚至自我羞辱的音樂會,居然辦在高雄,辦在世運音樂會,叫人情何以堪!
如此莫名其妙的音樂會,究竟和世運確實有關,抑或只是測試場地容載,掛世運之名行銷?從曲目到演出,是台灣音樂、音樂家或台灣文化真的難登大雅之堂,還是邀國外演出團體方有利可圖,邀國內則無仲介利益可賺?世運受國家經費,居然輕鄙台灣至此,主辦單位必須將決策過程清楚交代! (作者為倫敦國王學院音樂學博士候選人、大英圖書館愛迪生研究員)
【2009-05-28/聯合報/A4版/要聞】

生活即教育

【洪蘭】
杜威的「生活即教育」一直是教育的最高理想,最近我在一家餐廳中看到了這個理想的實現。
小學生當侍者 表現不輸大人
很多父母都讀過蔡穎卿的《媽媽是最初的老師》這本暢銷書,我很喜歡這本書,尤其喜歡她的人生哲學、生活品味及烹飪技術,所以在一個星期天中午,我帶母親和親友去了她的餐廳。
我們一走進門就看到一個很可愛的小男孩,穿著黑色的侍者制服,腰上圍的圍裙幾乎拖到地,迎上前來,很正式的說:「請問您有訂位嗎?」然後一本正經的在訂位單上劃去我的名字,說:「這邊請」。他把我們帶到窗邊的位子,但是我們都沒有坐下,因為太驚訝了,十二個一年級到六年級的小朋友,侍者打扮,圍裙口袋上還掛著一條折的整整齊齊的毛巾,穿梭在桌子間端茶、上菜。一時間,覺得自己好似來到了格利佛的小人國,周圍都是小大人。
孩子們有機會 就會做得很好
一個小學一年級的孩子用托盤端了一碗湯,目不斜視的專心走路,走到桌子前面,另一個跟他同樣年齡的女孩幫她把湯放在客人前面,說「請慢用」,然後告退。我們看得下巴都掉下來了,這麼小的孩子可以端湯而且不會打翻,太驚訝了。可見孩子可以教,他也可以做得很好,只要我們給他機會。
我們終於坐下來後,一位漂亮的小女孩來替我們倒水並送菜單,然後一位小男生來點菜,他很有自信的掏出本子,先從女士點起,然後男士,看他嚴肅地在寫,我忍不住偷看一下,果然全是注音符號,但是又有什麼關係呢?文字是溝通的工具,只要達到目的,任何符號都可以用。
後來與蔡穎卿談時才知道這些都是在網路上報名來參加「小廚師」實做活動的小朋友。從早上九點鐘父母把他們送來報到後,他們便留在餐廳中學習如何擺菜、擺刀叉、做沙拉,做甜點,實際動手做一個小廚師。中午時,父母以客人身分光臨,接受孩子的服務,吃完再把孩子帶回家。這一天她控制客人人數,不接受第二輪訂位。她強調在事前仔細教,儘量避免孩子做完,大人又把它重做一遍的窘況,所以她的孩子都很有自信。
實做體會教養 最真實的教育
她說她希望藉著這個活動讓孩子從實做中學到安排工作順序的重要、時間感、呈現食物的重要、美食的知識,最後得到自己的成就感。實做是一條通往教養真正的路,雖然進度很慢,卻是唯一的路。餐廳絕對不只是吃飯的地方,它是展現生活教養的地方。孩子從餐桌的擺設、餐具的安排、上菜的順序、服務的態度上學到最真實的生命教育一課,以後有服務他人的心,也懂得安排自己的生活。
生活即教育,良有以也!我今天看到一個有心人,在她的能力範圍內,不計較成本,成功的教育了十二名國家未來的主人翁。只要我們對教育關心、肯參與投入,台灣的未來就會有希望。走出來時,雖然天陰欲雨,我的心卻是明亮愉快的。
(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2009-05-26/聯合報/A4版/要聞】

日食—從變態到常態

【孫維新】
有學生上物理課,舉手嗆聲:「老師,你教的不是真正的物理!」老師不解,學生說:「因為愛因斯坦說過,真正的物理是簡單的!」
愛氏認為簡單的東西,對一般人而言卻難以理解,所以才有以下這個小故事:宇宙初始是一片混亂,上帝看不下去了,就說:「讓牛頓出生吧!」,於是宇宙就在牛頓定律的規範下寧靜有序地運行;撒旦看不下去了,就說:「讓愛因斯坦出生吧!」,於是宇宙又恢復了混亂!
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
這個小故事是在一九一五年愛因斯坦提出廣義相對論之後不久,大家發覺無法瞭解他對宇宙時空超凡脫俗的思考之後出現的。真正讓愛氏的廣義相對論站穩腳跟,逐漸為世人所接受,是一九一九年那次關鍵的日全食。
廣義相對論重點之一,是天體本身質量,會改變它周遭的時空曲率,例如太陽周遭的時空就應該是彎曲的,來自遙遠恆星的光線,若是剛好經過太陽附近,就會沿著被扭曲的時空改變方向,好像火車沿著彎曲的鐵軌前進一樣,也就是說:「光線會轉彎」!轉了彎繼續前進的光線若是落向地球,而地球上的人們一向認為光線應該直線行走,就會發現這顆遙遠恆星的位置有了微小偏移!這個廣義相對論所預測的現象非常微弱,只能在太陽近旁發生,但太陽光芒耀眼,因此唯一的驗證機會,只有等待日全食!
整整九十年前、西元一九一九年五月廿九日,英國深受敬重的天文學家愛丁頓爵士,帶著一支日食觀測隊遠征非洲西岸,為了要在太陽被月球遮擋的那幾分鐘之內,拍攝太陽近旁的恆星,看看有沒有廣義相對論預測的位置偏移。當時一次大戰剛剛結束,在這個殘破世界的邊緣角落,愛丁頓爵士的望遠鏡和相機,記錄了宇宙時空的曲率的確因天體存在而改變的事實!
由此可知,日食不單只是偶一出現的天象奇觀,更可以幫助我們驗證宇宙規律,但是自有人類以來,日食這種天地驟暗的「變態」,不知道驚嚇了多少先民的心靈。只因為太陽一直是能量的來源,時間的圭臬,突然從天空中消失,只留下一個鑲了一圈金邊的「黑洞」,是多麼令人驚恐惶悚的現象!時至今日,拜科學發展之賜,我們已經能夠準確地預測日食發生的時刻,可以用歡欣鼓舞的心情,迎接這個「日—地—月」三者運行過程中必然會出現的「常態」,這個由「變態」到「常態」的過程,就是理性分析和邏輯思辯導致了知識增長最好的例證。今天的自然界中還是有許多現象讓我們迷惑驚訝,極有可能也就是因為科學知識還沒有被人完整掌握,假以時日,當我們愈知愈多,許多「變態」也自然成為「常態」。
本世紀最壯觀的日全食
想看日食嗎?馬上就有!今年七月廿二日,在中國大陸長江流域將會出現本世紀最壯觀的日全食!在這次日食中,太陽完全消失的「全食」階段,不再是以前觀看日食的一兩分鐘,而將長達五分半鐘!台灣雖然看不到「全食」,但是卻可以看到一次非常接近全食的偏食,這將會是一次難得的大眾科學體驗機會。有興趣欣賞天象奇觀的朋友,盍興乎來!只希望當我們大家在拿著太陽濾鏡仰首向天欣賞日食的時候,能夠深刻體會這個由「變態」演化到「常態」的過程,以及這個「常態」是如何地幫助過我們,發現了宇宙的真實結構!
(作者為台灣大學物理系與天文物理研究所教授)
【2009-05-25/聯合報/A4版/要聞】

女人不美就沒有價值?

畢恆達】
穿過校園的海報走廊,只見美腿林立。法律之夜的海報是一雙穿著絲襪與高跟鞋的美腿,裙襬以上不見。工科之夜是一雙穿紅色高跟鞋的美腿沿階梯走下,短裙以上不見;宣傳詞寫著「學長幫你寫功課」。是女同學只要長得好看,打扮漂亮來參加舞會,功課自然會有男學長代勞嗎?森林之夜則是穿高跟鞋的裸女剪影。這裡的女性身體,或者遭切割,或者缺少互動的主體。大學生尚且喜歡使用女體(部位)來進行宣傳,讓人不由想起為電玩打廣告、為職棒開球的瑤瑤。
社會看待女體標準嚴苛
瑤瑤與舒舒能夠瞬時成為街談巷議的主角,部份由於有媒體趁機假藉報導新聞之名,行刊載女體之實。對此事件輿論有幾種說法。
有人認為是「物化女性」,然則物化已經成為空洞無力的意識形態名詞。有人視「童顏巨乳」為一種身體的天份與技能,就像知識與工藝。只是此種技能顯然受到社會的貶抑。有人則指出巨乳如何源自日本,而且已經成為一種過於單一的法西斯美學標準。不過巨乳也許就像迷你裙,裙長不斷循環改變,不變的是社會對於女性身體訂定嚴苛的標準。
對於某些異男而言,女體是附加價值。所以尋訪光華商場可以看到海咪咪美女矽膠滑鼠墊、有裸女照片的打火機、可投射裸女形光點的雷射筆。總之一項產品在滿足基本功能之外,若同時可以順道欣賞女體,何樂而不為?更不用說,婚喪喜慶需要電子花車、書展資訊展要請來show girls,連政府舉辦的水上救生訓練也要有年輕比基尼女郎擔任溺水等待救援的角色。只是事情往往本末倒置,安排來助興的反而變成了活動的主角。
男人自以為高女人一等
結果,女體不再是附加價值,而是條件本身。女人如果不美,身體之外的價值也跟著隱匿消失。
有一年女網賽,在莎拉波娃出局之後,由大小威廉絲進行決賽,男同事說,沒有美女,那我看男網就好了,幹嗎看女網。報紙也報導說,這幾年的女子撞球愈來愈難看了,因為女子選手太不重視穿著打扮。而媒體鎮日出現「美女」的標題,如「物理系美女,棄博士當社工」、「美女博士教物理,科學有魅力」、「美女巡官神似陳喬恩」、「美女輪機師年薪二四萬」、「美女檢察官追嫖客名單」。美女這個形容詞,究竟是一種附加價值的稱讚,還是貶抑女性專業知識的障眼法,讓博士與檢察官一樣無法逃脫。就像一位女校長所言,有人對其學校老師說,「你們能夠跟這麼漂亮的女校長共事,真是幸福」,這真是對女校長的讚美嗎?
十五分鐘的新聞熱度過後,瑤瑤也許轉型成功,也許遭人遺忘。但是女性的身體遭到嚴格檢視,女性的各種專業知識與技能又同時遭到忽視與貶抑,進而讓男人不自覺自以為高女人一等,相對於「童顏巨乳」的流行,這恐怕才是問題所在。(本文作者為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副教授)
【2009-05-24/聯合報/A4版/話題】